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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贫穷是一种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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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2-19 16:04:00 | By: 飞天 ] |
——川端康成《父母的心》与莫泊桑《在乡下》比较赏读
读莫泊桑《在乡下》时,想起川端康成《父母的心》,它们都写到贫贱夫妻在遇见贵妇人求子的情况下决定把自己亲生的孩子送出去的艰难抉择。这苍凉而无奈的抉择让我们得见人性的本真,也窥见现实困境对人心的压迫与扭曲。
也许是巧合,这三家都是有四个子女的六口之家(但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四个孩子已经是这样的贫穷人家能够承受的极限)。《父母之心》中,夫妻俩在仆人的劝说下做出送掉一个孩子的决定。但是,在从神户海港开往北海道幽馆的旅程的两三天内,这夫妻俩竟然将除了在乳的幼子外的三个儿女逐个送了一回,最终又分别要了回来。次日早晨,要回前天傍晚送出去的8岁的大儿子的理由是“次序不对,大儿子理应是未来的当家人”,换回去的是二儿子。但是,这天傍晚,母亲又决定拿三岁的女儿换回5岁的二儿子,因为二儿子“长得很像她的婆婆,所以感觉很难受,就像把她的婆婆扔了一样”,还有那个母亲觉得二儿子已经5岁了,对自己的父母已经有印象了,以后会记起来被扔掉过。最好趁孩子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把他送掉“最好”,这样换回去的是3岁的女儿。但第三天上午,把女儿也要回来了,说女儿太小,“总担心她会这样那样”,因此,“与其舍掉一个孩子,不如全家一起饿死的好”。
出于理智,送走一个孩子能改变窘困的生活现状,提高剩下孩子的生活质量,但父母们出于爱子的天性,不能割舍与孩子的爱情,宁可忍受生活的艰辛与悲哀也不愿意抛弃孩子,这是川端康成笔下父母之心的伟大。
这样的理智与情感的较量同样发生在了莫泊桑笔下的《在乡下》中。蒂瓦什夫妇认为对父母提出“卖”儿子的请求简直太卑鄙了,被贵妇人伤害了父母之心的他们怒不可遏地赶走了她;但瓦兰夫妇经过长时间的苦恼的斗争后,将啼哭着的15个月大的儿子送给了贵妇人。
父母之心在这两对互为邻居的夫妇之间似乎有了差异,但是,20年后孩子归来的情景再次印证了父母对孩子的感情是任凭时空的阻隔也无法最终割舍的:女人激动得连肥皂也掉在水里,结结巴巴地说:“是你吗,我的孩子?是你吗,我的孩子?”老头儿全身哆嗦,用从来没有失去过平静的声调说:“你回来啦,让?”好像一个月以前还见过他似的——父母俩在孩子离开的岁月里,日日忍受着骨肉分离的煎熬,接受着良心的审判。
与父母之心相对应的,自然是被他们送走或未送走的孩子的儿女之心。尽管小说里没有着墨,依然可以设身处地地想见轮船上三个儿女依次被送给他人时内心忍受的伤痛。这里既有对父母的不舍,还有对兄弟姊妹的眷恋与挚爱。长到8岁的长子或许已经体会到生活的艰难,模模糊糊懂得父母的无奈,并学会从父母肩上分担一些家庭的责任,但这种从熟悉的生活和热爱的家人身边活生生隔离开去的痛苦,他也体会得最多。5岁的次子和3岁的女儿,或许懵懂无知,但与父母、家庭天然的依恋与需要也显得格外重要,哥哥哭着离开,笑着回来的悲剧一幕让他们瞬间体会到生离的滋味。总之,三个儿女都回来了。但在送出去的过程里,都被父母粗糙的爱、不慎重的决定伤害了一回。
奇怪的是川端康成对此惨烈过程中儿女们的表现未着一字,他不会不知道父母犯下这种不能体会孩子感情的错误会给孩子柔嫩的感情带来怎样的损害和折磨,但他仍然直接跳出来,在文章一开头就颂赞双亲之恩,认为他们是伟大的父母。
端详川端康成年谱,不妨作这样的猜测:虽然父母的方式可能不是最妥当的,但送孩子出去与要孩子回来都是出于对孩子的爱,这种感情因而依旧是伟大的;从作者的成长轨迹看,他从小不幸的经历――失去父母,没有得到这样一种父母之爱,使得他渴望父母的爱,这样讴歌和赞美“父母之心”。
这样的父母之心按理说与蒂瓦什夫妇并无二致,但是未体会过“被送出去”之苦的夏洛粗暴地责备父母没有把他像让一样送给人家,因而错过了像让一样风光富贵的生活。
坐着华丽的马车,挂着金表链的让似乎是“荣归故里”,而这本来是夏洛可能有的生活,所谓命运,当指这种将两个生命分别抛入这种不对等的环境中去罢!
儿女的心在这篇小说里发生了极有意味的变化。而造成这一变化的原因沿着作者在标题给我们设置的创作视线应该可以细细端详,显露端倪:在乡下。作者似乎引导着那些养尊处优,不知稼穑的城里人垂下高高在上、一贯睥睨的眼帘,来观睹乡下这些终年辛苦却只能勉强度日的穷人家:茅屋里的庄稼汉整日辛苦劳作,才能勉强靠着汤、土豆和新鲜空气活下去。生活的艰辛使得父母顾不上细心调教孩子的内心成长,他们甚至在一堆孩子里要叫错三个名字后才能叫对某个孩子。没有送走孩子的蒂瓦什夫妇把长子送出去服兵役之后终于只能面对于死去次子、由最小的儿子夏洛跟上了年纪的父亲辛勤养家的命运。
养而不教看似父母的过失,实则是沉重的负担,艰辛的生活、残酷的现实隔断了年轻人生命里的一切可能性。
贫穷有时真是一种罪恶啊。它逼得父母作出有违伦理天性的选择;贫穷对人的摧残也是可怕的。穷人有时候是很可悲的,蒂瓦什大婶过于激烈的指责,无法平息的怒火也许正是来自内心的懊恼以及现实生活中两家境况比较带来的刺痛,无休无止的辱骂正是为了以藉此获得的道德优越感来平衡内心得失的计较。
这样得失的计较同样发生在夏洛的心中。生活的艰辛一刻没有停止使他内心不停去比较的啮咬,他把假想的物质利益的损失归咎于丧失外界的一次机遇(送给富人家)的想象中。他骂父母是“土包子”,并终于在让的回归的刺激中离家出走。
与穷人的艰辛与悲凉形成鲜明对照的是那个钱太太,她任性、富足的生活使她想要什么就能立即到手,这可以是铺子里的小玩意儿,也可以是这会儿“在尘土里打滚的可爱的小孩子”。莫泊桑虽然无意于对她作出机械的道德评判,但这一耐人寻味的对比无疑是要唤醒那些锦衣玉食的人们的悲悯心:他们的同类因为可恶的贫穷正受着命运的摆布和嘲弄呢!
07年6月18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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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贫穷是一种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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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2-20 10:30:23 | By: 飞天(游客) ] |
得到你的肯定 我就觉得没有白写啦 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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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贫穷是一种罪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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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8-2-19 19:15:19 | By: ruyanrumeng ] |
拜读了,写得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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